奶糖的最后一夜

奶糖坐在镜头前，笑得很甜。

她的直播ID叫“甜心奶糖”，粉丝们叫她糖糖。每晚十点，她准时开播，唱几首歌，聊几句天，偶尔跳个简单的舞。她的风格不算性感，甚至有点笨拙，但那种笨拙恰好让人觉得真实。直播间常驻三千人，不多不少，刚好能养活她。

那天晚上，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看起来像邻家女孩。弹幕刷得很快，有喊老婆的，有问她今天吃什么的，她一一回应，偶尔笑出声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
弹幕里忽然飘过一条：“糖糖，你看起来好好吃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着说：“别吃我呀，我是奶糖味的，吃了会蛀牙。”
直播间里一片哈哈哈，那个ID又发了一条：“我就喜欢蛀牙。”
她没有在意。这种话她见多了，网络嘛，总有人喜欢说些暧昧不清的玩笑。她继续唱歌，唱了一首《小幸运》，唱到一半的时候，嗓子忽然有点发紧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了一下。她停下来喝了口水，清了清嗓子，继续唱。
弹幕又飘过那条ID：“你的声音也很好吃。”
她皱了皱眉，但很快又恢复笑容，说：“这位朋友今天好执着呀。”
下播之后，她关掉电脑，伸了个懒腰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嗡声。她住在十五楼，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，远处的霓虹灯把半边天映成橙红色。她拉上窗帘，准备去洗澡。
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，房间里的灯忽然灭了。
不是跳闸。她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，光柱扫过房间的角落，什么都没有。她以为是电路问题，正准备打电话给房东，忽然听见一个声音。
那个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带着一种潮湿的、黏腻的质感。它说：“奶糖。”
她僵住了。
手机的光照不到声音的来源，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，从墙壁里，从地板下，从窗帘的褶皱里，从她自己的呼吸里。她想尖叫，但喉咙像被塞了一团棉花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奶糖，”那个声音又说，“我闻到你很久了。你的直播间里，你的声音里，你的笑里，全是甜味。我每天都能闻到，隔着屏幕，隔着城市，隔着这十五层楼。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吗？”
她的腿在发抖，手机掉在地上，屏幕碎裂，手电筒的光变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。她终于能发出声音了，但那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你的观众，”那个声音说，“每天都看你的直播，每天都闻你的味道。你今晚说，吃了会蛀牙。我不怕蛀牙。”
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脚踝。冰冷的，柔软的，像是一根手指，又像是一条舌头。她低头去看，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，但那种触感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，像是一条蛇，缓慢而笃定。
她想跑，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。那东西爬上了她的膝盖，沿着大腿，攀上腰腹，最后停留在她的脖颈处。她听见一声轻微的叹息，像是某种生物终于得到了渴望已久的东西。
“奶糖，”那个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说，“我要开始吃了。”
她感觉到的不是疼痛，而是一种奇异的、逐渐扩散的无力感。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被一点一点抽走，她的声音，她的温度，她的心跳，她的名字。她想要挣扎，但身体已经不属于她了，她变成了一颗真正的奶糖，柔软，甜腻，正在被一口一口地融化。
最后，她听见那个声音说了一句：“真甜。”
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
第二天，直播平台出现了一条公告：主播“甜心奶糖”因个人原因无限期停播。粉丝们在超话里猜测她去了哪里，有人说她嫁人了，有人说她抑郁了，有人说她换平台了。没有人知道真相。
只有那个ID还在，它出现在每一个甜美的女主播的直播间里，一遍一遍地发着同一句话：
“你看起来好好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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